【瑞金】落叶式魔法 归根

瑞金 落叶式魔法

【归根】

前文:树叶飘落入他的怀里,生了根。

*
这是一个,从天而降的,有些科幻的爱情故事。


*
Day two 7:59

格瑞设定好的工作日闹铃还未响起,他就已经起床了。久违的睡了个好觉的他有些迷迷糊糊地,在发现怀里多了个人的时候完全吓傻了——虽然面无表情,但是他浑身肌肉紧绷着僵在了被窝里。

八点,闹钟准时响了起来。

“……唔……格瑞?早上好……”

格瑞看着金一点点挪出他的怀抱,把脑袋埋回枕头里,他才反应过来,关掉了闹钟。

昨天的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,搞得格瑞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还在做梦。可是就在几分钟前,另一个人的体温告诉他,这一切都是科学的。

格瑞摸索着退出被窝,房间里的空气要比被窝里的寒冷些许,格瑞赶紧拿起枕边的衣服套上。

他没有把睡回笼觉的金叫醒,而是选择了一如既往的生活方式——洗脸刷牙、准备早餐。

格瑞的生活规律已经钉死了,所以对于这么一个突发性的存在,他也不知该怎么应对。格瑞躲避开金的存在,他有点尴尬,又有点无措——这是他的发小,还是另一个世界的,单方面的熟悉让格瑞不知如何是好。

他站在电磁炉前,敲了一个蛋,看着蛋清由透明变白,一点点的凝固,再撒上黑胡椒粉。格瑞突然想起了什么,转身,去冰箱拿了另一个。

很巧,金醒了。

“……早上好……呼哈……”

“早上好。”

金揉着眼睛从被窝里起身。似乎被窝外的空气冻到了,金打了个寒颤,很快清醒过来。

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到格瑞身边,指着磨砂玻璃门,问道。

“格瑞,卫生间是那边吗?”

格瑞点点头,可他又想起来这里没有金的牙刷和毛巾,于是把煎得半熟的蛋盛到盘子里后陪着金一起去了洗漱台。

新的牙刷和毛巾。
说来也巧,毛巾和牙刷都是打折的时候买的,买一送一,格瑞大概也没想到它们会真的像厂家预想的那样被同居者使用,反正他不在乎,金也不在乎。

“牙膏就在那里,洗漱完了出来吃饭。”

“谢谢格瑞!”

金笑得开心,眼中不再有昨天那些多余的情感和顾及,只是对友人致谢。

格瑞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好受了些,他点点头,又去忙碌吐司机里的面包。

等金把头发都理好了出来时,格瑞已经把所有的早餐放到了茶几上。

“下次我来收拾被子吧……我保证不再赖床了!”

金似乎对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帮上忙而觉得抱歉,他毕竟是突如其来的住客,格瑞没有责任要替他操办一切。于是金再三强调以后早上的收拾由他来完成时,格瑞答应了。

“嗯嗯!果然格瑞煎的荷包蛋最好吃了!”

格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咽下吐司,迟疑的说了声谢谢。



“金,我今天去上班,大概下午六点回来。”

“好的!”金回答的迅速,“我保证不乱跑,乖乖的在家里等你……”

语速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疑,格瑞没有发问,他知道金会给他回答。

“那个,格瑞,我能出去一下下嘛?我保证不惹事……”

“最好不要。”

格瑞看着对方的眼神慢慢变得委屈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可是没办法,他不能保证金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,要知道,金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异常了。

格瑞觉得还是保守点好。

“好吧……”

金把碟子收好,嘟着个嘴哼唧了几声,把它们放进洗碗池里。
格瑞看着金失落的背影,只能在内心里叹口气,再看看手表,差不多该出门了。

他拿起公文包,独自走向玄关,穿鞋准备开门。

就和平日一样,无声的出发。

但是今天没有。

“诶,格瑞你要走啦,一路走好哦,路上当心!”

格瑞一怔,握住门把的手居然没用上力,他微微侧过头,看到了穿着皱衬衫的金微笑着站在客厅里,面朝大门。

金没有挥手,他洗盘子洗到一半,手还没擦干净,只得像猫咪一样提着爪子晃了晃。

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看着格瑞。

路上当心哦,格瑞。

“……嗯,我会的。”

这次,门成功打开了。





*

Day Two 8:56


金洗完了所有的碟子,放好后,他就像答应格瑞所说的那样,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漆黑的电视屏幕。

说真的,金对自己的特殊遭遇感到的惊讶一定不比格瑞的要少。

可是他现在愧疚着呢。

金隐瞒了些细节,他觉得没必要和格瑞说,于是把这些秘密都揉碎了塞进嘴里。
现在整个屋子里只有寒冷的空气,和孤独的自己,金觉得,是时候认真想想了。

金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个世界的。

他闭起眼睛回忆每一个细节。

回到那个卡车灯下的场景。

微微腾空而倾斜的车身,耀眼的车灯,地面上被卷起的落叶。他抬起的腿,侧过来的身子,以及耳边戛然而止却又好像在回荡的刹车声。

金诧异的盯着时间宛如静止一般的车头,在这个瞬间,他觉得时间过得极为漫长。

我要死在这里了吗?

金想了好多,各种各样的人和事。

姐姐今年冬天还计划赶回家一起过年的,她准备叫上我和格瑞,热热闹闹的三个人去放鞭炮,如果自己不在了,她大概会一边哭一边骂我。

如果死在了这里,和同学们答应的课题研究该怎么办。

借紫堂的钱还没有还呢,我还答应了紫堂要陪他一起去世界博物馆的……如果我死了,那紫堂会伤心吗。

……

……………那。

格瑞呢?

如果格瑞接到电话,得知我的死讯,他会哭吗?

哭泣的格瑞……我从没看过啊。

他会出席我的葬礼吗?

大概会的,他会带着他的女伴——就那个和他般配的女生,穿着笔挺的黑西装,为他的发小送上一枝花,然后泯灭在人群里。

格瑞会忘记我吗?

就像我想忘记他一样。

大概会的,他能做到,可我做不到。

在那一瞬间,充斥着金内心的感情是悲伤大于恐惧。

他伤心到想发抖,却连这点动作都来不及做,死亡逼近的时刻太短了。

短到金只够后悔。

他甚至后悔起来,如果,从一开始就不认得格瑞,那该有多好啊。


“是吗,这倒是个好条件。”

低沉的男声。

金的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个人影,高挑的男子,他就站在未亮的街灯下,低头笑着。金看不清他的脸,那条长长的头巾下之下只有黑色的阴影。他的手中拿着一个手提箱,黑色泛金属光泽。

金以为他在做死前最后的一个梦,

可是男子接下来说的话,比梦还难以理解。

“想从这个世界逃离吗?”

逃离?

金说不出话,他连呼吸都做不到,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或者压抑——也许死前是不需要呼吸的。

这是什么意思?
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”阴影之下的那张嘴扯起半边,意味嘲弄,“你不是希望呆在这个世界的话,那我就帮你一把啊。”

你是在……开玩笑吗?

“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快死了的人开玩笑。”

男子耸耸肩,他晃晃手里的箱子。

“这是我为国家开发的新产品,能够把一个人传送去平行世界。真是太巧了,正好可以遇上你这么个实验体。”

金不太相信,可是毫无疑问,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合理而可靠的解释。如果是科技的力量,他想,他大概能接受。

如果我说不呢?

“那你就被卡车撞死了呗。”
男子的语气里没有恶意,金也知道,这就是一个事实。

“快点做决定吧。”

金眨了眨眼,嗓子口干涩得泛出锈味。

能提个要求吗?

“什么?”

我想…………


金从沙发上睁开眼睛,眼角的泪水划进了他的衣领里,一路的泪迹带来无尽的凉意。

蓝色里不再有阴霾。






*

Day Two 17:53

格瑞吸吸鼻子,公司里的暖气一直不足,他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,继续键盘的敲击。

那些输入的文字时近时远,格瑞知道原因,他在开小差。
格瑞敲击回撤,靠到了椅背上,转头对窗外的天空开始发呆。

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那么快,前一刻还慢是暗橙色的天际,如今化为紫黑色的一部分,最后融入混沌。

这个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。

格瑞忽然想起了金。金的那双眼睛里闪耀着的光,有时会让他联想到家乡的星空,连点成片。

格瑞觉得自己太在意金了,今天一天他都心不在焉的,中午交文档的时候差点发错邮箱,刚才也是,写错了一大段的文稿。

可能是因为早上的那句路上当心。
格瑞转回头,电脑屏幕已经待机黑屏,他摸上键盘旁的咖啡杯,冰冷而又苦涩。

“格瑞,下班了你不走?”

褐色头发的同事打完卡把脑袋探回办公室。

“你今天要加班?”

“不,我现在就走。”

保存,关机,关电源。

格瑞拿包起身。



呼出来的热气渐渐散去,然后赶在散去前,再呼出来一口。

格瑞稳步走在路上,其他行人和他一样,若是结伴,则嬉笑着同行,但是孤身,即低头脚步。
他能听见每一步自己的脚步声,在嘈杂的人群里,他能。

因为格瑞都听了那么多年了。

他走回自己的租房,可是走到楼下,他才想起冰箱里没有晚饭的食材——周日的采购因为金的到来而被遗忘。

现在去还来得及……

他转身想走,却被身后的金轻轻拍了一下肩膀。

格瑞吓了一跳,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怒意。

“你怎么在这?!”

“诶嘿嘿嘿,格瑞,别生气嘛,我不是故意乱跑的!”

金的鼻子冻的通红,他还穿着那件咖啡色的风衣,里面的衬衫扣到了顶。拍自己肩膀的是左手,而右手则提着个塑料袋,里面塞了些瓶瓶罐罐的。
他抱歉的笑了笑,拽起格瑞的手,把他往楼上拉。

那只手冰凉的像是放置许久的马克杯。

金边走边说,两人的脚步声里夹杂着塑料袋蹭过裤子时的杂碎声响。

“住你隔壁的老奶奶醋没了,她本来想问你借的,可是我没找到,她就说她腿脚不方便,还是可以的话她其实是想去买一瓶的。”

他们握着手,暖意从皮肤相贴之处蔓延开来,格瑞有些不习惯,他没看金的眼睛,而是看向了楼梯上他们的影子重叠的步伐。

“我想反正我也没事闲着,就帮她去买了点她需要的东西。我保证!我除了超市哪里都没去过!”

金停下脚步,他松开了格瑞的手,温热的皮肤又一次接触凉意,格瑞下意识的握紧拳头,不想让温度离开。

叩叩。

“老奶奶,东西我帮你买回来咯。”

格瑞站在一边,他看着黄色灯光下金柔和的笑容,看着他和老人确认买回来的东西,看着他被摸了摸头,老人进了屋,却没有关上门。

格瑞没有认真听他们的对话,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抽出了身体,只有手心中的温度还残留。

“喏,好孩子,这是我自己做的面条,做太多啦,家里人吃不完,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。”

“真的吗?谢谢老奶奶!格瑞,我们今天晚上吃面好不好?”

“……”

“格瑞?”

格瑞回过神,点了点头。

他们告别了邻居,由格瑞掏出钥匙开门。
房间里灯还是开着的,这让格瑞感觉新奇,他脱了鞋子走了两步,却又被金拉住。

“格瑞,欢迎回家。”

金搓了搓红鼻子。

“啊呀,我本来想早去早回的,这样子不就变成两个人一起回来了嘛……真的抱歉啊格瑞,我真不是有意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格瑞顿了顿,继续说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金听到了那句快消失在空气里的回答,仍不住在格瑞的背后笑开了花。

“格瑞!晚上面我来煮吧!”

“随便你。”

老人的手艺确实不错,最起码金喜欢极了,最最简单的汤面上撒点盐,味道却出奇的棒。

可是似乎格瑞并不是这么想的。

坐在金对面的他只吃了小半碗,然后就说吃饱了,面露倦色。

“是不是我煮的不好吃?那要不我再帮你……”

“不,不用了。”

格瑞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,他从来不是一个挑剔的人,而且这面虽然口味淡了些,但也谈不上难吃。金歉意的蓝眸让他张嘴解释。

“没什么胃口罢了。”

金却并不妥协。

“再吃一点,否则晚上胃就难受的。”

格瑞只能再硬塞几口。

晚饭后,他不再允许格瑞做这做那,而是把他按到沙发上叫他好好休息,又给他端了杯热开水。

“你一定是感冒了!”金断言,“生病了就要休息。”

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
格瑞觉得头有点晕,可是依旧不肯示弱,他坚持要打开电脑继续工作,下场是金夺过笔记本,把他推进了浴室叫他洗一把热水澡赶紧睡觉。

“我就守在门口!你不洗,我就进来帮你洗。”

没有办法,格瑞只能照做。

一场热水澡确实可以解除疲劳,但是格瑞还是觉得晕乎乎的,他顶着毛巾走出浴室,坐到了沙发上发呆。

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,这种无力感和平日的自我厌恶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,吞噬了格瑞,让他难以呼吸。

“格瑞你不好好擦头发的话会头痛的啦……”

金摸上格瑞的头,却被格瑞一巴掌挥开。

“够了!不用管我!”

停下,你这是在迁怒。

“我不是你的那个格瑞!不用装的我们关系有多么好!我们不熟!”

闭嘴,那些难看的嫉妒心。

“没必要这么关心我,我们什么人都不是!”

这些都不属于我的,为什么要出现?

格瑞吼完,低着头气喘吁吁,他不敢去看金的表情,只能看到那双拖鞋,就在自己面前一步的距离处,停止着。

他突然后悔了。

难过的心情冲刷着内心柔软的地方,一遍又一遍,让格瑞鼻头发酸。

生病总能让人的防御力下降,生理的,心理的。

金很有可能会因此离开。
毕竟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
接着格瑞看到,面前的拖鞋挪动了一下——金往后退了一小步。

然后。

金跪了下来,松松的搂住了格瑞的肩膀,让格瑞湿漉漉的脑袋能靠到他的颈窝处。他拿起搭拉在沙发上的毛巾,温柔的替格瑞揉起头。

“你当然不是我的格瑞。可你是格瑞,我的新朋友。”

语气里没有负面情绪,病人对这些总是敏感的。

“你太累了啦,格瑞,我的事情大概是让你烦心了。这个城市的冬天太冷了,你还总是不好好关注身体。”

“关心朋友确实不会这么……殷勤?但是你是格瑞,我有信心和你当最好的朋友。”

金的手指插入格瑞的银发间,温柔的梳理起来。

“我只是关心你,格瑞,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,但是没事,我们可以慢慢来。”

格瑞知道金的肩膀那里湿了一片,但是他分不太清,哪里是水,哪里是泪。

他迷迷糊糊听到金说的晚安。

于是他在心中默念了句。

晚安。






*

Day Three 4:27

如金的预料,格瑞得了重感冒,他发起了烧。

温度并不是很高,但是格瑞的平常体温就偏低,这就让他难受不已。

金很想带他去医院,可是格瑞却说不需要。金犟不过他,只能先用最原始的办法——拿毛巾浸湿了给他降温。

冬天的夜,寒冷的要命,金不停的把手放到冷水里浸泡毛巾,那双手早就有些冻到发麻了。

“?”

就在金以为格瑞睡着了的时候,他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开,迷茫的看着自己。

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世界是安静的。

金笑了笑,哄小孩一样,低声说道。

“没事的,我哪里都不会去。”

他用冰凉的手指理顺格瑞额头的碎发,又看见了格瑞放在被窝外的手。

金握了上去,接触到手心滚烫的温度时他的手指有些刺痛,但是他无所谓,认真的握紧了。


“睡吧,格瑞,好好休息。”

不清楚格瑞听到没听到,但是金借着月光看到,格瑞的嘴角有个似有似无的弧度。

这不是他的格瑞,但他就是格瑞,那个细心温柔、不善言辞、总闹变扭的,这个世界上,金最熟悉的格瑞。

金哼起不成段的小曲子,看着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。



*

格瑞梦见。

那枚金色的叶子的经脉蔓延开来,冰冰凉凉的,覆在了他的手上。



【TBC】

2017-08-01瑞金格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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